导读:在浙江衢州茂密的山林间,藏匿着一类特殊的“绿色工厂”——林间养殖场。它们或许是放养土鸡的“跑步鸡”基地,或许是林下中药材的培育园,其核心资产不仅是看得见的栏舍和土地,更是那些活蹦乱跳的畜禽、正在生长的药材,以及经过多年经营才形成的稳定生态环境和销售渠道。
当生态保护的指令要求这些企业关停时,一个独特的难题浮现:如何为这些活生生的、正在创造价值的生物资产,以及那份依赖特定生态环境、无法轻易复制的长期经营权,标上一个公平的价格?
林间养殖场的关停补偿,因其资产的独特性和经营模式的生态依赖性,构成了补偿评估中最复杂、最具创新性的领域之一。传统的“房地设备”补偿框架在此严重失灵。
1、补偿对象的特殊性:从不动产到“活资产”与“软实力”
生物资产:指有生命的动物和植物。其价值处于动态变化中(生长、繁殖、死亡),且高度依赖于既定的山林环境。关停时,它们无法像机器一样搬迁,只能变现或销毁,但其价值远非简单的市场售价。
长期经营权价值:这包括了:(a)对特定林地长期租赁或承包形成的稳定经营预期;(b)多年培育形成的独特林下生态环境(如特定菌群、土壤肥力);(c)与特定生态环境绑定的产品品牌、口碑和市场渠道;(d)种源、技术等无形资产。这部分价值是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却最难量化。
2、生物资产的评估:超越“称重计价”
对于存栏畜禽、林下作物等生物资产,不能仅按关停时的市场收购价补偿,因为那只是产品的残值。其补偿应至少考虑:
直接市场价值:按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格计算。
预期生长增值损失:对于尚未达到最佳上市期的生物,应补偿其继续生长至最佳状态所能增加的预期价值。这需要依据生长曲线、饲料成本、市场价格预测进行专业测算。
种用价值损失:对于具有优良遗传性状的种畜、种禽、种苗,其价值远超肉用或普通商品,应按种畜(禽)的市场价值或育种投入进行评估。
紧急处置损失:因非正常、非计划关停导致的集中上市压价、物流成本增加、甚至无害化处理成本,都应计入补偿。
3、长期经营权价值的评估:探索“收益资本化”与“商誉评估”路径
这是补偿的深水区,也是最体现公平性的关键。
收益法(核心方法):将企业未来预期可获得的超额收益或稳定收益进行折现。具体步骤:
确定可获益年限:基于剩余的、合法的承包经营合同期限,或结合政策、林木生长周期确定的合理预期经营期限。
预测净收益:基于企业过去3-5年(若规范经营)的财务数据,结合其产品特色、市场地位、品牌效应,预测其在剩余经营期内的年平均净收益。对于依赖特定生态的“林间”产品,其收益中应包含“生态溢价”。
折现计算:选取适当的折现率(反映行业风险、经营风险等),将未来各年的预期净收益折现到评估基准日,其现值即为长期经营权的评估价值。
成本法(辅助参考):评估为构建当前的经营能力所投入的历史成本,如品种选育、环境改良、品牌建设、渠道开拓等方面的沉淀性投资。但这往往难以完全反映其市场价值。
市场法(难点):寻找类似林间养殖场的经营权交易案例作为可比对象,但此类交易稀少且不透明,可比性差。
4、法律与实践的挑战及创新可能
法律依据缺失:现行征收补偿法规对“长期经营权”这类无形资产补偿规定模糊,主要依赖地方政策和企业与政府的协商。
评估标准空白:缺乏针对林间生态养殖这类混合业态的生物资产和经营权价值评估的国家或行业标准。
创新补偿方式探索:
“产权置换+收益共享”:对于因全局生态必须关停,但其模式具有生态价值的,可探索在非核心区提供新的林地经营权,并允许原企业主以技术、品牌、种源入股,参与新的生态项目建设,共享长期收益。
“生态标签”与品牌承继:允许企业主保留其经过市场检验的产品品牌,政府协助其在其他合规区域建立生产基地,延续其经营价值。
设立“生态创业基金”:将部分补偿款转化为创业扶持基金,支持其转向林产品精深加工、生态旅游、自然教育等关联产业。
5、对衢州林间养殖场企业主的建议
深度挖掘自身价值:系统梳理并形成文件,证明自身经营模式的独特性、生物资产的优良性、品牌的市场认可度、客户的稳定性。
引入专业外援:联合聘请精通农业资产评估、无形资产评估和生态经济的专业团队,编制一份详尽的《资产与经营权价值评估报告》,作为谈判的权威依据。
主张“整体价值”补偿:在谈判中,强调企业是一个有机整体,其价值是土地、生物资产、设备、技术、品牌、渠道、合同权益等各项要素协同作用的结果,应进行整体评估,而非割裂补偿。
关注替代方案:积极与政府沟通,探讨除货币补偿外的替代性安置方案,如异地安置经营权、参与生态补偿项目等,力求实现资产的“转型”而非“消亡”。
结语:衢州林间养殖场的关停补偿问题,将生态保护推向了更精细化的价值衡量阶段。它要求我们必须正视并学会评估那些“看不见的”生态资本和经营智慧。公平的补偿,不仅是支付历史的对价,更是购买一个可持续的未来——这个未来里,生态保护的成功应当包含对原有生态友好型经营模式的价值的认可与转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