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懿德社区的午后,阳光斜照在挂满“清仓甩卖”招牌的店铺门前。空气中弥漫着焦虑的细语——450户商户突然被告知,这片他们经营多年、投入半生心血的街区即将清退。张老板翻着还剩三年的租约合同愁眉不展,李阿姨则和十几个同样开餐饮店的邻居聚在一起,计算着刚完成的厨房改造投入。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动中,商户与房东之间关于合同违约的争执、商户群体对经营损失的集体主张,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而站在网中央的,正是身处一线的社区街道干部——他们既非裁决的法官,也非决策的官员,却被推到了化解这场复杂纠纷的最前沿。他们手中的工具,不是法槌,也不是红头文件,而是对街坊邻里的了解、对矛盾焦点的敏感,以及一种在法与情之间寻找平衡的基层智慧。
社区街道这个看似平凡的行政末梢,究竟该如何在这场可能引爆的群体性纠纷中,搭建起有效的沟通平台,找到各方诉求的最大公约数?
1、矛盾交织的双重困境:租赁纠纷的“小账”与群体争议的“大账”
懿德社区商户面临的并非单一矛盾,而是相互纠缠的两类问题:
租赁合同的“三角债”困局:大多数商户租赁的是私人或企业产权的商铺。拆迁清退导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商户主张房东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装修损失、押金返还、甚至违约金;而房东则可能主张这是“不可抗力”或政府行为,自己也是受害者,补偿应从征收方获得,与租户无关。这份合同纠纷,因征收事件而触发,却又独立于征收补偿关系之外,形成了商户-房东-征收方之间的复杂三角关系。
群体性经营损失的“共鸣”效应:450户商户,尽管行业各异,但在“停业损失”这一诉求上高度一致。这种损失不仅包括清退过渡期的利润损失,还包括多年经营积累的客户资源、商誉口碑、稳定的供应链等无形资产。当个体的不满汇聚成群体声音时,诉求会相互强化,情绪容易传染,任何个案处理不公都可能引发集体效仿和连锁反应,使矛盾从经济纠纷升级为社会稳定问题。
2、社区街道的调解工具箱:法律、情理与机制的“三合一”
社区街道作为最贴近矛盾源的基层组织,其优势在于熟悉情况、反应迅速、手段灵活。要有效化解纠纷,需用好以下几个“工具箱”:
工具箱一:法律框架的“翻译官”与“导航仪”。
厘清法律关系:第一时间邀请司法所律师或专业顾问,向商户和房东明晰不同情况下的法律责任。例如:因政府征收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一般不属于商业风险中的“不可抗力”,但可能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房东有责任配合租户向征收方主张属于租户的补偿项目(如装修残值、停产停业损失)。街道可通过举办法律讲座、发放指引手册,将复杂的法律条文转化为易懂的“维权路径图”。
提供标准合同模板与计算参考:针对装修损失认定难的问题,可提供第三方评估机构名单,或制定简单的装修折旧计算参考标准,为双方协商提供客观基准。
工具箱二:分层调解的“分流阀”与“缓冲带”。
建立“商户-房东”一对一协商平台:针对租赁纠纷,由社区调解员主持,组织单个商户与其房东进行闭门协商。重点解决合同解除、押金返还、剩余租金处理等个性化问题,避免将所有矛盾都公开化、群体化。
搭建“商户代表-征收主体”对话渠道:针对群体性的经营损失补偿标准、搬迁过渡安置等共性问题,由街道牵头,组织选举或推举产生的商户代表小组,与项目征收指挥部进行正式或非正式的对话协商。确保商户群体的核心诉求有制度化表达渠道,避免信息不对称引发的谣言和恐慌。
工具箱三:情理交融的“粘合剂”与“减压阀”。
挖掘与动员“关键中间人”:每个社区都有受人尊敬的老党员、老业主、行业协会负责人。街道可以借助这些“意见领袖”的影响力,在商户中做解释、疏导工作,他们的劝说往往比行政人员更易被接受。
解决“急难愁盼”的个性化问题:对于确有特殊困难的商户(如家中有重病患者、刚投入巨资装修),街道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可协助其申请困难补助、加快补偿款发放流程,或联系周边市场帮助寻找过渡经营场所。这种人性的关怀,能极大缓解对立情绪。
3、构建可持续的调解机制:从“救火”到“防火”
一次成功的调解,不仅在于平息眼前风波,更在于形成可复制的工作方法:
建立“一户一档”动态信息库:对450户商户的经营情况、租赁关系、主要诉求、谈判进展进行详细建档,实时更新,做到心中有数,应对有策。
引入“第三方评议”机制:对争议较大的评估标准、损失计算等专业问题,可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行业专家、律师组成独立评议小组,给出咨询意见,增强调解结果的公信力。
坚持过程全公开:对商户普遍关心的补偿政策、协商进展、共性问题解决方案,通过公告栏、微信群等渠道及时公布,用透明消除猜忌。
结语:基层治理的智慧,在矛盾的缝隙中开花结果
懿德社区的450户商户清退,是一场对基层治理能力的压力测试。社区街道干部身处其中,犹如在激流中划船,需要同时把握法律的原则、政策的尺度、人情的温度。他们或许无法做出最终裁决,但他们搭建的对话平台、厘清的法律路径、注入的人文关怀,却是将刚性冲突化解为柔性协商的关键转换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