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虹桥镇地下综合管廊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推进,这项提升城市“里子”的民生工程,赢得了社会的广泛赞誉。然而,在施工围挡之外,一些并未被纳入征收范围的临街商铺老板们,却眉头紧锁。持续数年的开挖、封路、尘土飞扬和噪音轰鸣,导致客流锐减、营业额腰斩,甚至老客户也因交通不便而流失。
他们的店铺产权完好,却仿佛得了一场由公共工程引发的“重病”。这种因政府施工造成的、非直接的经营影响,法律上称为“间接损失”或“衍生损失”,他们能否就此主张补偿?
1、法律“冷”现实:主张法定补偿的艰难
从现行征收与补偿的法律框架来看,沿线商铺主的处境并不乐观。
严苛的“直接损失”原则:我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法律法规,确立的补偿范围主要是因征收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如房屋价值、搬迁费用、停产停业损失(针对被征收房屋内的经营)。而沿线商铺的损失,并非因其房屋被征收或征用造成,而是施工带来的外部性负面影响,在法律定性上通常被归入 “间接损失” 。
因果关系链条的困境:法律上对间接损失原则上不予补偿,一个重要的法理基础是避免因果关系无限延伸和财政责任无限扩大。如果对因封路受影响的商铺进行补偿,那么因为商铺生意不好而减少进货的批发商、为商铺供货的工厂是否也能索赔?这个链条可以拉得很长,导致公共项目的成本变得不可预测和不可承受。
商业风险的自担预期:在司法和行政实践中,一种常见的观点认为,市场经营本身包含各种风险,包括因城市规划调整、市政建设带来的暂时性影响。商家在选址时,对此应有合理的预期,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自行承担此类“商业环境风险”。
因此,如果商铺主直接依据征收补偿法规,向管廊项目的征收部门主张一笔类似于“停产停业损失”的法定补偿款,在法律上很难获得支持。
2、政策“暖”路径:基于公共负担公平的救济可能
然而,法律上的“不赔”,并不意味着政府可以对此类明显的、由己方行为造成的损害完全置之不理。基于公平负担原则和维护社会稳定的需要,政府有责任通过政策工具进行适当的救济和帮扶。这体现的是政府责任从“底线合法”向“积极善治”的延伸。
行政补偿协商:虽然不是法定义务,但地方政府出于化解矛盾、优化营商环境的考虑,可以主动或应商户诉求,启动行政补偿协商程序。这需要商铺主组织起来,集体委托专业机构(如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详细的损失评估报告,证明施工与损失之间的强关联性(如对比施工前后同期营业额、提供客流监测数据等),以此作为与项目指挥部或属地街道进行协商的依据。
税费减免与补贴:这是最务实、最可操作的扶持手段。政府可以协调税务部门,对受影响严重的沿线商铺,在一定期限内给予房产税、城镇土地使用税减免,或增值税、所得税的地方留存部分返还。也可以由区、镇财政设立临时性帮扶基金,发放一定数额的 “经营影响补贴” 。
营销支持与引流:帮助商家“造血”比直接“输血”更具长远意义。项目方可联合文旅、商务部门,为受影响商圈策划专项促销活动,通过官方媒体、数字平台进行宣传引流。在施工期间,优化交通引导,设置清晰的商户指示牌,尽可能为商圈保留客流通道。
建立预警与沟通机制:未来大型市政项目规划时,应提前进行 “经营影响评估” ,并制定配套的《商户影响缓解预案》。在施工前和施工中,建立与沿线商户的定期沟通会机制,及时通报进度、解释困难、听取诉求,将矛盾化解在前端。
3、行动指南:商铺主的理性维权策略
对于深受影响的商铺主,应采取理性、建设性的策略:
第一步:固证与量化。系统收集施工前后至少两年的财务数据、电子支付流水、店内监控显示的客流量对比、老客户的流失证明等,形成损失证据链。
第二步:集体行动与专业代言。单个商户势单力薄,应联合数十家受影响商户,选举代表,共同聘请律师和会计师,形成统一的诉求报告,以集体名义与政府沟通。
第三步:明确诉求定位。将诉求从“要求法定赔偿”调整为 “请求政府基于民生关怀和优化营商环境,给予政策性扶持” ,重点提出税费减免、临时补贴、营销支持等具体、可操作的请求。
第四步:善用多元渠道。通过12345市民服务热线、营商环境投诉平台、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提案等多种渠道,合法、有序地反映群体诉求,寻求高层次关注和协调。
虹桥镇的地下管廊,终将竣工并默默为城市未来数十年输送能量。而那些曾为这段“阵痛期”付出代价的商铺,不应被遗忘在工程的尘埃里。法律对“间接损失”的审慎,是基于社会治理的整体理性,但这不应成为对个体正当苦难漠视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