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在宿迁皂河古镇的文旅升级剧本中,25处曾经喧闹的“低端餐饮”,被标记为需要拆除的“侵占河道设施”。从城市规划与生态修复的角度看,这或许是必要之举。但站在这些商户的立场,被清退不仅意味着一个谋生摊位的消失,更是一种特定生态位下成熟的“河道经济”经营模式的终结——那种依托亲水环境、即时消费、平民价格和在地食材的生存之道。他们最迫切的疑问是:补偿款能否覆盖这份独特的“模式价值”?更重要的是,在“文旅升级”的大旗下,政策能否为他们指一条明路,提供实质性的转型引导,而不仅仅是货币“买断”?
“河道经济”模式的价值具有高度的场景特定性和脆弱性。它的成功依赖于不可复制的“河景+人流+低租金”组合。简单的货币补偿,即使能覆盖硬件投入和短期停业损失,也难以弥补这种“适应性资本”的毁灭。这些商户主厨或许擅长制作码头工人喜爱的快手菜,却未必懂得运营面向游客的精品餐馆;他们熟悉与本地食客打交道,却可能对线上营销、品牌包装一无所知。直接拿到补偿款后,他们很可能因无法适应新的商业环境而彻底退出市场。因此,对于他们而言,“如何活下去”比“拿多少钱”更为紧要。
从政策层面看,纯粹的“补偿”逻辑与“发展”逻辑在此处产生了分野:
补偿政策的“终点论”:传统征收补偿的思维是“了结过去”,支付对价,两不相欠。它关注的是历史形成的存量权益,而非当事人的未来发展能力。政策工具包里,缺乏强制要求或系统规划来保障被清退者的“再就业”或“再创业”。
产业升级的“排他性”:“乾隆水驿”数字体验园所代表的精品文旅,与原有的低端餐饮在客群定位、消费场景、品质要求上存在巨大鸿沟。新的商业空间可能通过公开招租引入标准化、品牌化的连锁商户,原住商户因资本、理念、技能的差距,往往被自动排除在外,形成“升级即驱逐”的困局。
引导责任的“模糊性”:虽然各级政府都强调“保障民生”,但在具体项目中,文旅部门、征收部门、人社部门、市场监管部门的职责如何协同,谁来牵头为这25户商户设计并落实一套从技能培训、创业辅导到资源对接的全流程帮扶方案,常常是模糊的、非强制性的。
破解这一难题,需要从“补偿”思维升级到“转型共治”思维,宿迁和皂河镇可以尝试以下创新路径:
“补偿包”升级为“发展包”:在法定货币补偿之外,量身定制“转型发展权益包”。内容包括:技能升级券:政府购买服务,为其提供旅游餐饮服务、食品安全升级、本地特色菜品研发、数字化运营等专项培训;创业孵化支持:在古镇外围或新建配套商业区,划定特定区域或提供一段时间的免租期、低息贷款,鼓励其以新的形态创业供应链融入机会:协调新建的“柳编工坊”、文创商店等,优先采购或展示这些商户转型后生产的特色食品、伴手礼。
创设“传统业态提升专区”:在全新的文旅业态中,有意识地为“升级版”的传统味道保留一席之地。可以规划一条“运河市集”或“风味长廊”,以较低的准入条件和特色化要求,邀请通过审核的原商户入驻,让他们将“低端”的摊头模式,升级为富有烟火气和故事感的“微型特色店”,成为古镇体验中有机的一部分,而非被清除的“过去”。
建立“商户转型合作社”:政府引导、扶持这25户商户成立合作社,以集体形式对接新的发展机会。合作社可以统一品牌、统一采购、统一接受培训、统一承接景区内的部分餐饮服务外包(如员工食堂、活动餐饮供应)。通过组织化提升议价能力、抗风险能力和资源获取能力。
结语:清退皂河古镇的25户低端餐饮,如果处理得当,可以成为一次充满智慧的“产业迭代”而非冷酷的“市场清洗”。衡量这项文旅升级工程成功与否的标准,不应仅仅是建成了多么炫酷的数字剧场,还应看它是否让原本依附于此的普通劳动者,获得了向上流动的阶梯与希望。用“转型引导”来回应“河道经济”的损失,意味着将发展的温度传递给链条末端的每一个个体。







